史志枝江——《铸魂》:烈火淬金的枝江中学

枝江中学(现今的枝江一中),溯源于丹阳书院,脱胎于荆南中学, 历史悠久,知名度高,办学成就斐然,对枝江教育影响深远。

1949年前,枝江中学(荆南中学)师生在张春霆(继煦)、时象晋(樾阶)等枝江教育先驱的带领下,筚路蓝缕,砥砺前行,在如磐风雨中谱 写了可歌可泣的枝江教育发展篇章。

1918年3月,荆南中学创立于武昌牙厘局街(现名荆南街)府台衙门旧址,由原荆州府所属江陵、公安、石首、监利、松滋、枝江、宜都七县旅省同仁筹办,敦请教育界名宿枝江人张春霆任董事长,枝江董市人时象晋任校长,潜江熊口人张本嵚(松麓)任训育主任。明清时的荆州府“七属”,春秋时属楚,秦汉时属南郡,向为藏龙卧虎之地。学校以荆 南命名,盖有弘扬历史,方便故土赴省学子求学以成其才之意。学校创建之初,经费仅靠一笔为数不多的荆州府存省学款,百业待兴,困难甚多。学生半数住校,学费亦较当时一般私立学校为低。校长系义务性质的兼职,只由学校付给车马费四十元,后张春霆先生任校长期间,获知学校经费无多,连车马费也拒绝了。那时,张春霆先生正供职教育部任普通教育司司长,大力倡导各地发展教育事业,极其热心家乡教育,自然成为荆南中学建校和发展的强有力支柱。经过一番惨淡经营,学校初具规模,课程按教育部规定设置,采用新编教科书。学生着统一校服,精神抖擞,教师阵容整齐,教学紧张有序。校长时象晋(樾阶)亲自为“荆南中学校歌”作词,词曰:“汉江荡荡,荆山苍苍,三大革命,肇自楚僵(疆)。少年立志,蔚为国光,勖哉多士,矢志勿忘。”“三大革命”系指孙中山先生领导的辛亥革命等,“肇自楚僵(疆)”意即武昌首义。歌词阐明了荆南中学的培养目标,号召广大学生继承发扬湖北的革命传统。荆南中学学生积极参加了以“五四”运动和“一二·九”运动为两次高潮的长达数十年的武汉地区学生爱国运动,自始至终,实践了“蔚为国光”的宏愿。1919年5月初,北京“五四”运动的消息传到武汉。5月10日,在恽代英、林育南的领导下,荆南中学学生代表在中华大学与共约十五校的学生代表一起,开会讨论响应北京学生爱国运动。5月14日,各校代表成立学生联合会,恽代英起草宣言,揭露巴黎和会分赃骗局,呼吁反帝、反“曹”“陆”“章”三大卖国贼,拒绝签署合约。5月18日,荆南中学学生与各校学生一起,上街游行,散发传单,宣传“外抗强权”“内惩国贼”,“抵制日货”“提倡国货”,并把自己生活用品中的仇货悉数烧毁。5月20日,湖北督军王占元扬言学生再胡闹就下令格杀勿论,对学生进行恐吓和威胁,这激起了学生更大怒火。6月1日,在校门被武装军警严密监视的情况下,荆南中学学生机智地避开军警越出学校,分成五人一组奔赴街头,与各校学生紧密配合,散发传单,开展演讲,与前来阻扰的武装军警发生激烈冲突。冲突中学生受伤数十人,被捕20人,其中荆南中学学生被捕4人,在各校被捕学生人数中居第二位,这就是轰动一时的武汉地区“六一”惨案。惨案发生后,学生义愤填膺。6月2日,学联向省长何佩溶提出“立即释放被捕学生并治伤道歉……废除二十一条”等三项要求,未得结果。6月3日,荆南中学学生在省长公署门前(司门口)参加了有五千之众、长达两天一夜的静坐请愿,迫使鄂督王占元释放被捕学生。6月20日,荆南中学学生又聚集在汉口球场街广场参加了万人追悼李鸿儒同学(中华大学学生,因被军警打伤腿部,悲愤投江自杀)大会,聆听恽代英、施洋的演讲,反帝反军阀的热情更为高涨。

1927年4月12日,蒋介石在上海发动反革命政变。5月8日,宜都驻军勾结土豪劣绅发动叛变,制造了震惊全省的“五八”惨案,大批共产党员惨遭国民党反动派杀害,枝江、宜都等地中共党组织遭到严重破坏。5月13日,在武汉农讲所学习的陈希实(枝江安福寺陈家垸子人)联络在汉学习、工作、避难的宜昌籍人士程光炳、廖耕山、姚百川、黄古衡等,在荆南中学筹备成立“宜都惨案后援会”。6月12日,经武汉国民政府批准,“宜都惨案后援会”在荆南中学正式成立。“后援会”一面从事宣传活动,一面探听各避难同志的近况,并募集经费,支援避难同志。

1935年,何功伟领导了武汉地区“一二·九”运动。荆南中学学生积极参加了这一运动及以后武汉学联和武汉学生救国团的一切活动。1936年6月初,广西李宗仁和福建蒋光鼐的十九路军旧部联合起来,反蒋抗日,蒋介石派出重兵镇压,武汉学生救国团决定组织学生示威游行,反对内战,并恢复学联。荆南中学由姚树森(省高学联负责人之一)负责联络。何功伟起草的省高反战宣言均已铅印发出,但由于 姚树森被捕,何功伟紧急出走,抗议活动未能按计划进行。荆南中学教师思想进步,一方面鼓励学生积极参加政治运动,一方面重视教育质量,对学生学习要求严格。1936年,武汉大学招收的新生中,前十名有两名是荆南中学毕业的学生。 1937年7月7日,日本帝国主义发动“卢沟桥事变”,开始了全面侵华战争。武汉迭遭日机轰炸。这时期,张春霆先生任湖北省通志馆主编,已正式兼任荆南中学校长。为了学生学习安全,是年寒假,荆南中学运出全部图书、仪器、化学药品和部分教具,将校址迁至枝江县城(现宜都市枝城街道办事处),借原枝江县中心小学部分住房和城隍庙为校舍。1938年2月学校开学,招生复课,并打破荆南中学只招收男 生的惯例,新生男女兼收,混合编班,学生300多人,编为七班上课,开设公民、国文、英语、算学、理化、植物、动物、历史、地理、卫生、体育、劳作、图画、音乐、童子军等课程。教职员基本上为武昌全部人马,教务主任王渭北(又名文瀛,武师大毕业),训育主任张本嵚(武师大毕业), 务主任张佑父(枝江县城人),教员有朱心水(教英语),王功品(教英语,汉阳人),陈启鄂(教数学,同济大学毕业),陈志纯(教历史,曾任武师大教师),聂相衡(宜都人,教语文,留日学生),熊继龙(教体育,松滋人)……职员有肖实之(教务员),赵华(宜都人,事务员)等。是年 7月,学生毕业一班。暑假,其余6班全部转入省立联合中学,下期招收一上新生一班。至此,教学已完全走入正轨。

1938年10月26日,武汉沦陷,荆沙吃紧,时局日趋恶化。1939年上期,枝江县城亦遭日机轰炸,春霆校长住宅被毁,县政府西迁石门坎。是年暑假,荆南中学不得不忍痛丢下苦心重建年余之学习环境,再迁至县城西农村架锅山,租用曹樊城民房和土地20亩,赶建土墙茅盖简易校舍。下期如期开学,师生临难不惊,在艰苦条件下照常上课,做理化实验,全校学生自觉遵守张校长提出的要求,筑起“精神院墙”(因学校无院墙与外界隔离),从不轻易进入附近民房,教学秩序井然。

1939年9月,在战训班学习结束时参加共产党的吴先涛回到荆南中学学习,在校发展党员。1940年,荆南中学成立中共支部,吴先涛任书记,党员有李春荣、朱亚民、黄昌庆、黎泽寿、孙世宽(以上均为学生)等。是年12月,经松枝宜中心县委批准,建立中共茶园寺特别支部,李明时任书记,荆南中学支部属茶园寺特支领导。学校经过每学期连续招生,至 1940 年下期,已有一上、一下、二上、二下、三上五个班次,学生又增加到200余人,政治空气活跃,校内抗日歌声飘扬,各种墙报纷呈异彩,使古老僻静的山村,焕发出青春的活力,但国民党反动派消极抗日,积极反共,也随之加强了对学校的控制,学校奉令增设军训课,先后有中央军校毕业生陈福群、董韦受、董家纯等来校任军训教官,进步学生受到监视,学生纷纷出走,三年级学生更是所留无几。以致1941年上期仅有4名男女生毕业。1941年下期开学时,湖北省实施计划教育,每县设立中学一所,荆南中学因此改名枝江县立中学,仍以张春霆为校长,王渭北为教务主任。开设 8 班,学生 400 多人,约在年初先后有陈际之(即陈以文烈士)、卞静生、淡畅先等来校工作。本期将运动场扩大为6亩,农场扩大为4亩,并建有储花室,以美化学校环境。寒假,枝江中学第一届学生毕业。1942 年,开设 6 班,学生 300 多人。7 月,第二届学生毕业。暑假,由于省令中学实行公费制度,枝江县经费困难,曾一度合并于松滋中学,改名松滋中学分部,后因经费纠纷未得解决,复名枝江县立中学。是年11月21日,枝江县政府发来快邮代电称:“据密报共匪今年五、六月间在各地策动工潮及专科学潮失败后,现正拟转向全国各省市公私立中学,再度鼓动学潮”,希“严加防范,以杜奸宄”。进步学生再度处于白色恐怖之中。12月,第三届学生毕业。1943年5月初,日军从监利渡江,公安、石首、松滋相继失守。5月12日,日军由江北沙积坪下堆坞滩渡江,经三里桥南犯枝江县城。形势危急,时张春霆校长年已六十有七,为保存抗日后备力量,当机立 断,遣散附近学生,使之安全撤离,留下录事肖实之护校,亲率师生百余人,避开敌人锋芒,走僻径、耐饥寒,辗转西行,一路上衣衫褴褛,食不果腹,历经20余日,行程700余里,安全抵达省府临时驻地恩施。师生西上后,学校厄于战火,校舍、教具、图书、仪器均遭浩劫。录事肖实之系荆中老职工,由武汉随校来枝江县城,再由县城随校至架锅山,单身一人,以校为家,遇寇不屈,卒死于难。6月寇退。7月1日,师生由鄂西归来,一面维修校舍,一面复课。本月,第四届学生毕业。8月,春霆校长因通志馆事留恩施,暂时去职,王渭北接任校长,鲁枝生为教务主任,各年级课程作了较大调整。10月,日军再度南犯,学生就地疏散避难,学校再遭日军破坏,损失较前次更为惨重,断垣残壁,满目废墟,学校已不复成其为学校了。计清查,全部损失折款171.116万元,其中仅仪器损失就高达147万元。11月,日军溃撤江北,学校在更艰难的件下复学。12月,第五届学生41人毕业。1944 年上期,破败校舍经过 20 余日的紧张修缮,师生已可避风雨。又添置了一批教具,学校得以因陋就简地按时开学,学生200余人,共设4班。3月17日,枝江县政府训令枝江中学,将蒋介石就任国民政府主席的誓词和国民党元老吴稚晖的祝词塞进国文教材。7月,第六届学生60人毕业。12月,在国民革命军事委员会的号召下,有30 多名学生参加青年军。一部分教师也因生活困难去职。临放寒假时,全校教职员仅 12 人,其中任课教师少至 7 人,学生数、班级数均已锐减。日军第二次撤退以后,无力再次南犯,学校得以安全。元气有所恢复,教学逐步走上正轨。1945年开学后,学校强调各科必须按教学计划完成教学进度;学生作业必须全批全改,数学作业还应课堂订正,每次作业批改后都要注明年月日,以备考核,不准于作业后加含混笼统之批语或签字盖章了事;要求各班导师与学生共同生活,掌握学生想、学习、生活情况,及时给予指导,组织学生消费合作社,设立膳食部,利用劳作课和课余时间,指导学生种蔬菜,以加强民主管理,改善学生生活;严禁摊贩入校摆摊或叫卖,保持安谧的学习环境。国民党为了加强对学生的思想控制,3月17日,县长彭永源送来《学生礼节》200册,令学习遵行。5月25日,又训令教方切实注意防范进步人士担任教员,以利用教师地位接近家长、乡保长、绅士和农民群众。7月,第七届学生31人毕业。

1945年8月,日本宣布无条件投降。抗战胜利结束,师生欢欣鼓舞。但复校任务艰巨,又引以为忧,喜得春霆老人赶来枝江,复任枝江中学校长。张校长利用自己声望,鼎力周旋,赢得县政府重视,决定利用迁复契机,在县城中心小学旧址重建校舍。经过紧张筹备,1946年1月动工,暑假全部竣工,主建筑为一楼一底、上有木栏走廊的新式教学楼和一栋女生宿舍楼,后来又拨来城隍庙,改建凹字形平房宿舍三栋,为迁城复校打下了物质基础。1945年下期,枝江中学仍在架锅山茅舍开学。招收新生两班,开设5班,学生不足200人。本期适应国际形势之发展,将英语周课时改为6课时,由选修课改为必修课。1946年2月,师生自架锅山返回县城。3月4日,借文昌宫丹阳中心学校(今枝城小学)校舍开课,共开7班,学生300多人。由于国民党政府停止公费,国民党军队频频进攻解放区,学潮迭生,县长肖伯勤亲自来学校调查处理。时张校长因另有公事赴省,代校长鲁枝生迫于权势,于6月27日,以“鼓动学潮”的罪名,宣布开除朱尊大、张大才、李伯阶、杨必记、张柯、丁任铃、向从宜等637名学生,并追缴业已享受的公费待遇。7月,第八届学生28人毕业。1946年9月,全校师生搬入新校舍,本期增设简易师范一班,学生中建有读书会、新生活促进会、艺术研究会、运足会、枝中路修建会、园圃筹建会等组织,课余活动丰富多彩。校内政治空气活跃,弦歌之声不绝。由张校长之女张叙芳领导的晴空壁报社和张铭常领导的枝中

剧团,深受师生和市民欢迎。约10月,张校长由汉返校,规定上课不准戴帽,平时不准上街,亲自带领学生清除校内砖块瓦砾,对校风校纪要求严格,对改善学校环境十分关心,对枝中重建竭尽了全力,在师生中留下了难忘的印象。因师生住宿拥挤,11月6日,杨德福、杨达人等将女生宿舍楼后之杨家祠堂献给学校作宿舍。 1947年2月,张校长因年老多病,体力不支,呈准卸职,由教务主任鲁枝生继任校长。七月,第九届学生42人毕业。9月招收一上新生 两班,简师一上新生一班,共设9班,学生400余人。 1948年2月,初中部改学年制为学期制,合并学生一班,招收初中部新生一班,将原三下两班学生,按成绩分为三上、三下两班,原二上两班,分为二上、二下两班。共设9班。4月12日,淡畅先接替鲁枝生为校长,周国荃任教务主任,付恒任训导主任,赵明坤任事务主任。7月,第十届学生45人毕业。9月,招收一上新生两班,简师一上新生两班,共设11班,学生500余人,班次增加,宿舍不够,公产武庙交学校改建教职员宿舍。12月,第十一届学生16人毕业。1949年1月,淡校长去职,李绶玺任校长,李光县任教务主任,陈汉丹任训导主任,赵仲甫任事务主任,教职员48人,其中大学本科毕业和肄业生仅7人,受中等学校教员检定合格者仅8人,教师力量明显减弱。2月,为接受江北众多失学青年,扩大招生名额,破例录取初一新生四班,共设14班,学生628人(初中部529人,简师99人)。当时,校舍尚不够11班学生学习住宿之用,两栋教学楼又被驻城国民党军强占一栋(6间),不得已,乃将另一栋楼房六间教室,白天摆桌上课,晚 上开铺睡觉,学生露天开饭,严重影响教学。又值国民党流通货币金圆券急剧贬值,商品一日一价,县政府下拨经费不足,教师薪给、公费生(简师生)膳食费和特别办公费其数更微,办学步履维艰。时解放战争已取得决定性胜利。5月,沙市、宜昌相继解放。6月,县长郑行之下令提前进行毕业考试,由督学薛爰周监试,初中部第十二届学生47人毕业,简师第一届学生28人毕业。解放临近,曙光已现,师生心情振奋。国民党反动派在溃逃前夕,疯狂挣扎,肆意摧残教育,镇压师生进步活动。国民党第2军、15军、79军,先后强住学校,任意烧毁教具,抢走图书仪器药品,并设置督导区,印发联坐保证书,强令教师5人联保、学生10人联保限制师生行动,以加强控制,叫嚣“如被保人有违反 三民主义,参加奸匪组织及奸匪活动或泄露机密行为者,应受到最严重之连坐处分”。国民党驻军遍布全城,岗哨林立,荷枪实弹的士兵如狼似虎,随时闯入学校,进行所谓清查搜捕,答问稍有疏漏,便被横加罪名,捆绑带走,学生吴忠训曾被捕监禁,工友邓志元曾被抓去审讯,两人均系少年,亦难幸免。

1949年7月17日,枝江县城解放。人民政权迅速建立,在陶君彦 县长的主持下,枝江中学以崭新的风貌,于9月1日隆重开学,在激越云天的“解放区的天是明朗的天,解放区的人民好喜欢”的歌声中,结束了国民党统治下历经千辛万苦、倍受摧残蹂躏的辛酸建校史,揭开了谱写人民教育的新篇章。

(根据傅纯修、张叙芳回忆录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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